瓦良格与华夏证券的往事

  提要:艘航母拖到中国所花费的资金总额已经达到1亿美元,可以购买五艘“瓦良格”了!这种意想不到的损失直接给澳门创律的两大股东———华夏证券和创律集团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原来希望“瓦良格”立即投入博彩业、迅速收回投资的预期彻底落空,邵淳与徐增平两位始作俑者更是倍受打击,早先竞拍成功的喜悦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拆东墙补西墙的筹资窘境。

  这是中国人首次参与竞拍航空母舰。根据乌方的拍卖要求须提供买方的资质证明、国际信用证明、用途规划、项目论证报告等等一大堆材料,徐增平一行早已胸有成竹,逐项展示,结果只有澳门创律的材料齐全充足,符合乌方的所有要求。展示完后,就是公开竞标了。

  美国其实根本不需要这艘航母,军方如果买了这艘航母,就只能沦为美国上下一致传诵的笑话,因为买的是曾经的死对头前苏联的航母。在美国人眼里,前苏联的技术虽然先进,但是粗鄙不堪。美国叫了1300万美元,其实这对它来说已经很不划算了。

  澳大利亚也不需要这艘航母。它的航母是从英国购进的,自身没掌握技术,也无需掌握技术,在英美的庇护下,自己要不要航母都无所谓。所以它自然接受不了飙升的价格,叫到1400万后就不吱声了。

  韩国接着叫了1500万。韩国它应是被美国怂恿,半推半就来竞拍的。但它显然又不甘心屈居人下,想弄一艘像样的航空母舰,奈何国力又不允许。总之韩国很纠结。

  日本见到韩国报价了,那可不得了,跳了200万直接加到1700万。众所周知二战后的日本不得拥有攻击性武器,瓦良格这么大的航空母舰岂是它能觊觎的?尽管它有造大型航母、造的能力,那也只能纸上谈兵,不允许兑现,它那些准航母的吨位已经到了极限。实际上,日本真要是买了航母哪怕是个破铜烂铁,连它的同盟好友美国都会震怒,更别说整个亚太地区的其它国家了。

  徐增平心里一惊,生怕日本又抬价,他连忙举牌直接叫了2000万,眼神却瞟向日本、韩国两位竞拍人,幸好没人再敢举牌。主拍人叫“1”,徐增平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还好他们没举;主拍人叫完“2”后,缓了一下,看着韩国竞拍人。徐增平屏住呼吸,眼神在韩国、日本两位竞拍人身上飞速转来转去,他不确定他们两人中谁会突然杀出来。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整个现场仿佛一群雕塑被定格。忽然主拍人喊道“3,成交!”把现场又全部激活了。徐增平只听得主拍人说话,根本没在意他说什么,反正只要那两个人没举牌,他说什么都将是结束这场拍卖。“啪”地一声,拍锤落下,把徐增平悬着的心也放下来了,乌克兰人是讲信用的!拍卖成交,徐增平当场办理了拍卖成交的有关协议和手续。

  一场精心准备半年之久的博弈以完胜告终,终于将梦寐以求的航母买到手了!徐增平和大家终于松了一口气,消息很快传到国内的华夏证券和创律集团,相关知情人等也是深受鼓舞。

  晚宴正在顺利进行,马卡洛夫接了个电话后将徐增平和阿斯纳耶夫叫了出去。原来是船厂负责警卫的军官来电,“瓦良格”号上有直升机降落!徐增平大吃一惊问马卡洛夫:甲板上不是有警卫人员吗?马卡洛夫不好意思地说:白天安排了警卫人员,考虑到晚上相对安全一些,就没安排夜班人员。徐增平急忙说:请马上安排夜间警卫人员,而且增加人数,多加的费用由我出,务必安全第一。马卡洛夫立刻给警卫军官打了电话:船上船下立刻各增加双倍警卫人员,务必昼夜警惕,不能再出现其它意外。另外,不论你现在干什么,请马上赶到船厂,查清是哪里的飞机到船上,不要再出现这种情况!

  宴会继续进行,在欢快的乐曲声中,宾客都尽兴而归。送别了宾客,徐增平立刻召集同事,商讨下一步对策。徐增平知道这个时候,船虽然到手,还不知道其他国家的间谍和外交机构会使出什么招法,但恐夜长梦多,船走得越快越好。一番商议,最后决定兵分几路:徐增平去船厂查看所有的航母制造技术资料,并封存保管待运;一路去船厂检查安全保卫工作,并要求船厂尽快检修船的操纵情况;一路去乌克兰海关办理出关事宜;一路去乌克兰国防部,要求调查昨晚飞机上船情况,并要求乌方保证今后不要再出现此类情况;一路去联系乌克兰的拖船公司商讨拖运事宜。

  第二天黎明,徐增平获知昨晚上的直升机是俄罗斯大使馆的武官随员租用某民用飞机公司的直升机,租用时间是六个小时。

  吃过早饭,徐增平一行乘飞机立刻赶往船厂。飞机还在空中飞行的时候,徐增平和马卡洛夫厂长座位相邻,两人就这次交易最重要的东西———航母设计图纸移交一事进行了探讨。

  还在徐增平与乌方最早的一轮谈判中,航母图纸就差点没有搁在交易范围之内。当时“瓦良格”初步定价在1800万美元,对方表示接受,徐增平也暗自长舒了一口气,这个价格是他比较理想的,心想这个项目终于可以敲定了。但是一瞬间,他突然想起了邵淳跟他说过的一些话,这些话出自中国并购专家王巍的观点。王巍关于国际并购的说法让邵淳深为赞赏。王巍提到做国际并购,一定要具备四个条件:一要价格低,二要有技术先进,三要资源垄断,四要优势品牌。

  是的,徐增平突然意识到的就是技术!在瓦良格身上,最重要的就是技术。除了在船厂的工程师心里,航母的技术心血就全部浓缩在图纸上了!必须拿回图纸,一张都不能少!如果图纸出了问题,那瓦良格今后的商业价值就会大打折扣。但当徐增平提出连带购买航母原设计图纸的要求时,阿斯纳耶夫坚决不干了,说这是最高军事机密,需报请国防部批准。军人出身的徐增平果断干练,当即郑重表示:“我们回去要改装,没有图纸万万不行,必须拿到设计图纸!”阿斯纳耶夫与其他几位代表低声商量了一会儿,斩钉截铁地说:“那就再加200万美元,否则一切免谈!”阿斯纳耶夫也知道,没有图纸,徐增平买回去的只是废钢铁。这个数额在徐增平意料之中,但还是装作与另几位商量了一下,最后似乎很不情愿地说:“再加200万我们可以接受,但图纸一张都不能少!”

  幸好最后的竞拍价格是2000万美元,正好符合原定的航母加上图纸的价格,要是再多一点澳门创律都可能难以接受了。

  马卡洛夫作为船厂厂长,对图纸最熟悉不过。他说:“那些资料起码有近20吨重,我们用了两个大资料库来放它。如果你们运回去再翻译的话,光专业翻译就要一百人干两年,还要数十名其他技术人员再去核对校准,工作量之大真是不可思议。”

  徐增平说:“这个你放心。我公司已从香港和大陆联系了很多专业技术人员。你知道,中国大陆当年有那么多人留学苏联,找几百人干这个事不会是件难事。其实我最担心的倒是设计资料的完整问题?如果不完整,我的改造计划就要拖后。你知道,我们都是商人,时间意味着什么!”马卡洛夫笑了,友好地拍了拍徐总的膝盖,说:“放心吧徐总,这些资料在我们厂里保管得最严密,也是保管措施最可靠的。我能保证一点不少地转交给你。”

  飞机在当地时间中午11点到了船厂所在地。草草吃过午饭,徐增平一行立刻和船厂的有关部门去资料库查看设计资料。在船厂的技术大楼前,设有专门的警卫部队,全副武装,戒备森严。经过一番仔细地验证审核之后,在警卫军官和船厂总工程师的带领下,徐增平一行来到了六楼的航母专用资料库。徐增平发现,每层楼都有有线电视监控系统和红外报警系统,由两人组成的巡逻队定时逐层巡逻检查。

  保管员和警卫军官各取出一把钥匙,两人各自插入上下的锁眼,然后各自旋转密码盘核对密码,同时分别用右手放在两个电脑触摸屏上,不一会,电脑发音:“密码正确,掌纹无误,欢迎进入第“资料库!”

  一进门,大家就感受到这个资料库的宽大和标准:每个资料橱都是铁制的,整齐地分行排列着,橱上用俄文标注着橱内物品的名单,窗户都用厚厚的窗帘遮盖着,室内温度适宜,柔和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室内几乎一尘不染。保管员随手打开一个橱柜,橱内整整齐齐排放着纸质封皮的资料档案。总工程师伸手抽出了一本,随手翻动了一下给徐增平看。不错,保管得肯定不错。徐增平满意地赞扬道“很好很好,不知都齐全吗?”总工程师自豪而有把握地说“凡是我们乌克兰掌握的资料都在内,我保证!因为这是我们的国宝,我们没有理由不好好保护它。”

  突然徐增平的手机铃声响起。他接到汇报:己连夜和国内联系了一架当天晚上10时回国的货机,并已和乌克兰商务部商定,当天下午就把所有的图纸装机起运。徐增平立马和船厂领导协商运作,估计乌克兰商务部已通知船厂方面。接着徐增平再次接到汇报:武装押运的人员和车队也已准备好。

  徐增平一行立刻退出资料仓库,留了一人在仓库外待命。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徐增平和马卡洛夫,还有其他乌方人员都来到了仓库楼前。隔了几分钟,卡车组成的车队也都陆续开了进来。老朋友阿斯纳耶夫也来了,还有一些全副武装的乌方军人。阿斯纳耶夫先和船厂厂长简短交谈了几句,又和徐总讲了数语,就转身进了技术大楼,向警卫军官亮明身份,并拿出几份乌克兰各部门的批文,交给警卫军官验看。警卫军官仔细地反复检查了文件,确认无误后,表示遵命放行。这时,又有一辆小车驶了进来,乌克兰海关商检的人来到了。

  万事俱备,马卡洛夫厂长立刻安排有关搬运人员开始搬运。搬运程序是:由六楼的人员将铁箱整个放入电梯,降下来后由铲车工用铲车装到卡车上,卡车都是箱式卡车,铁箱装进去后就不用再动了。为防止意外,六楼、电梯旁,都安排了人盯着,徐增平在卡车边指挥装车封车,另一位助手则和乌方海关和商检的人周旋。

  估计这些图纸资料加铁箱的总重有四五十吨,整整装满了八辆大卡车。设计经理的工资,等到所有的铁箱都装到了车上,由海关的人封固好车厢后,只见刚才还面无表情的警卫军官,忽然发出一声口令,所有的警卫人员立刻都从楼内跑出来,列队站在卡车前:又一声口令,所有的军人都严肃地向卡车敬礼,有些军人的眼睛里涌出了泪水。这时,马卡洛夫和一些员工,还有海关商检人员,也都不自觉地举起了标准或不标准的右手行礼。徐增平分明看到,马卡洛夫和总工程师等人的眼眶慢慢变红,最后都流出了大颗大颗的泪珠。

  “瓦良格”在黑海的故事到此还远未结束。1998年竞拍“瓦良格”成功之后,徐增平在庆功会上当场宣布将“瓦良格”号改名为“创律”号,以此纪念刨律集团成立十周年。

  1999年7月,澳门创律公司雇用ITC公司,际运输承包商的SableCape号开始了漫长的航程。在航母被拖走的那天,身患重病的船厂厂长马卡洛夫泪流满面,在位于海边的造船厂疗养院目送了“瓦良格”号“最后一程”。这位老厂长后来在2002年与世长辞。

  启航前,卖方要求在舰艉的明显位置标明船旗国的母港名称,因此,在“瓦良格”的名字旁边,出现了英文“KINGSTOWN”字样(金斯敦,是西印度洋群岛中的圣文森特和格林纳丁斯的首都)。因为时间紧迫,徐增平只好紧急找熟人来满足了卖方的这一要求。

  “瓦良格”号航空母舰缓缓离开黑海造船厂港口,向博斯布鲁斯海峡驶近。博斯普鲁斯在希腊语中是“牛渡”之意。传说古希腊万神之王宙斯,曾变成一头雄壮的神牛,驮着一位美丽的人间公主,从这条海峡游到对岸,海峡因此而得名。现在这头神牛驮的是一艘航母。

  土耳其横跨欧、亚两大洲,而博斯布鲁斯海峡是洲界之一,它和马尔马拉海、达达尼尔海峡一起,合称为土耳其海峡,土耳其海峡的中线就是洲界。土耳其海峡是黑海通往地中海的唯一海峡,全长345千米,整个海峡呈东北B西南走向,东北端为博斯普鲁斯海峡,西南端为达达尼尔海峡,两个海峡之间是土耳其的内海,也就是世界上面积最小的海———马尔马拉海。土耳其海峡号称“天下咽喉”,因为它是环黑海国家罗马尼亚、保加利亚、乌克兰、格鲁吉亚等国唯一的出海口。冷战时期,美苏均将土耳其海峡确立为全球最重要的海上咽喉之一:冷战后,北约仍视土耳其海峡为欧亚大陆的战略要点之一。土耳其最大城市伊斯坦布尔位于博斯布鲁斯海峡中南段两岸,跨越海峡的博斯普鲁斯公路大桥长1560米,一刮大风就会左右摆动一两米,不过这没有什么危险。1985年土耳其政府和日本、意大利三国共同承建了第二座海峡大桥,位于第一座大桥的北面约5公里处。这两座桥都是排在世界前列的大吊桥,雄壮威武,宛若长龙横卧水上,海峡两岸有清真寺遥遥相望。这儿还是丝绸之路的终点。

  “瓦良格”此时在黑蓝的海面上缓慢航行,头一次远洋,路边的风景需要看足。但ITC的船员们没它那么好的闲情雅致,天气不错,风平浪静正是穿越海峡的好时机。但土耳其方面迟迟不作回应,这让他们焦急,无心欣赏早已熟视无睹的大海。

  刚出门就碰到个晦气事,不是个好兆头。来自不同国家的船员们纷纷用自己的国骂表达愤怒。土耳其政府言之凿凿地认为“瓦良格”太长又太宽,这么一个庞然大物要经过海峡风险太大,几乎是不可能的:加上它没动力,要拖,前后拖轮加到一块得550米,要通过只会发生两种可能,一个是搁浅,二个就是沉没。

  实际上,博斯布鲁斯海峡最宽处3700米,最窄处747米,水深27.5至124米,有14处曲折死角,而瓦良格舰长304.5米,总宽70.5米,吃水10.5米,怎么过都没有问题。不行就是不行,强制命令退回黑海。出海不到一个月的“瓦良格”只好又回到黑海造船厂。随后在8月,“瓦良格”又试图通过海峡,再次遭到土耳其政府拦阻。“瓦良格”像一个流浪者一样在黑海上漂荡,任凭风吹雨打了很长时间后,又悻悻地返回原海港。

  其实并非船体不能通过,而是土耳其在美国的提醒下阻止“瓦良格”通过海峡。在“瓦良格”交易的过程中,美国和其他国家从中作梗未能得手,当然不会善罢甘休。博斯布鲁斯海峡如果禁止“瓦良格”通行,那“瓦良格”就只能永远停留在黑海了。这当然是有可能的事。美国和土耳其是一条战壕里的至交好友,尤其是土耳其于1952年加入北大西洋公约组织之后,成为防御社会主义阵营的前沿,两国关系在冷战环境中经受住了时间考验,始终牢不可破。

  而中国和土耳其到1971年才正式建交,友谊的深度和广度显然不及土美关系。还有一个麻烦是土耳其政府拿《蒙特勒公约》做挡箭牌,按照1936年在瑞士蒙特勒城签订的关于土耳其海峡的公约内容,黑海周边国家军舰通过需事前通知土耳其,而非黑海国家军舰通过则必须通过土耳其政府的批准。“瓦良格”虽然现在是一堆废铜烂铁,也承诺改造成商船,但在土耳其政府的眼里,他就是一艘航空母舰,就是不让通过。徐增平谈判时要求乌克兰把“瓦良格”送出黑海,乌克兰不同意,现在想来背后是有深刻原因的。

  “瓦良格”依旧静静地矗立在黑海造船厂港口。一个月过去了,又一个月过去了,半年又过去了,再半年又过去了,回归之路似乎遥遥无期……ITC的船员们在船上日复一日,打着扑克消耗时间。

  原来,自“瓦良格”号航母竞拍之后,很多参与竞拍的国家就开始盯紧站在台前的徐增平和他的香港创律集团,有的国家甚至派出间谍,到香港暗查创律集团的财务状况和注册地的真实性。徐增平经商之前的军人背景,以及与国内高层的一些私人关系,这些信息所引发的胡思乱想成为某些国家的“内幕铁证”———购买“瓦良格”并非出自澳门的商业意图,背后有中国军方指使。

  所以,每当“瓦良格”要启程拖行之时,就会有几个国家公开跳出来,向土耳其政府施压,试图把“瓦良格”永久性地滞留在黑海。这些国家中,声音最大的是美国和北约组织,另外几个害怕中国强大的亚洲对手,也是不遗余力地添油加醋,毫无新意地重提“”。

  还有一个重要因素,就是土耳其一直对自己的亚洲国家身份耿耿于怀,此前已经多次申请加入欧盟,其时已经到了获批的关键时期。为了加快本国的欧洲化进程,土耳其政府不得不向美国和北约组织妥协,以“船体过大、影响博斯普鲁斯海峡其它船只正常航行”等为理由,拒绝“瓦良格”通过。此时,国际媒体更是借机大肆炒作“中国购买航母”的话题,简直把徐增平描绘成了一个神通广大的“中国007”,让他百口难辩。

  徐增平看到事态扩大,已远非通过商业途径所能解决,于是决定一方面继续寻求与土耳其政府接触、谈判的途径,一方面把眼光转向国内,积极寻求中国方面的外交支持。当时澳门已经回归中国,鉴于澳门创律和徐增平的中国身份,中国外交方面为此事不断斡旋,开始了漫长的谈判。

  1999年12月20日,美国驻土耳其大使皮尔森会见了土耳其主管海洋事务的国务部长米尔扎欧鲁,表达美国政府对“瓦良格”号的关切。在此之前的5月8日,美国轰炸了中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这次针对瓦良格所采取的措施,只不过是美国向中国示威的延续。

  2000年春节之后,转机出现了。在土耳其国内,围绕“瓦良格”是否通过博斯布鲁斯海峡的问题,形成了两种意见:土耳其大国民议会同意通过,军方则反对通过。2000年2月23日,主席会见土耳其大国民议会议长耶尔德勒姆·阿克布鲁特。但是好像暗中较劲似的,同年3月3日,美国政府邀请米尔扎欧鲁访美。临行前,米尔扎欧鲁向总理艾西费特呈交报告,详述“瓦良格”号通过博斯普鲁斯海峡可能发生的技术问题,建议拒绝中国方面的要求,禁止让“瓦良格”号通过海峡。

  ITC公司的JoopTimmermans先生据理力争,他说将“瓦良格”拖过海峡其实比驾驶一艘15万吨油轮穿越海峡更容易也更安全。ITC的船员们早已焦躁不安了。为彻底打消土耳其的担心,中国驻土耳其大使姚匡乙也承诺,将完全负担“瓦良格”通过海峡的安全保险,以及可能造成损失的赔偿责任,并且将从中国派遣几艘大马力的拖船,协助拖行“瓦良格”号,以保证通过海峡的航行安全。但米尔扎欧鲁铁板钉钉似地说:“要么你让这艘船自身拥有动力,要么你把它拆成碎块运走,否则别想通过海峡。”

  在外交漩涡中心的“瓦良格”,依旧静静地矗立在黑海造船厂港口。3月份,一架不明国籍的直升机降落在飞行甲板上,三个人跳出来拿着一些仪器似乎在进行测绘。ITC船员发现后立即跑过去驱赶,那三个人又驾机飞走了,临走前,还用粉笔在甲板上写下“法国人到此一游”。尽管乌克兰已经承诺毁坏船只,没有重新建造成航母的可能,但许多国家仍然不放心,明里暗里派了很多人到“瓦良格”上,他们想亲自确认船体的毁坏程度。船体外面的装置容易确认,但没有照明的船体内部,像迷宫一样复杂,要确认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以后长达两年之久的谈判,表面上是澳门创律与土耳其政府在周旋,背后却变成欧美及其很多盟国与中国之间关于“瓦良格”进退的一场外交角力。多年前的冷战思维就像一团乌云,再次凝聚在黑海上空,使“瓦良格”像一头困兽,继续被困在黑海造船厂的深水港中,静静等待着自己的出港机会。

  经此一折腾,澳门创律在“瓦良格”身上的损失可谓巨大:光每天给ITC公司的费用就达8500美元;每个月还必须向乌克兰港口当局缴付1.7万美元的停泊费,加上两次向乌克兰方面申请延期付款所产生的罚息,谈判公关所需要的巨额费用

  仅是这段滞留期间所遭受的损失,就远远超过了2000万美元,这可是当初购买一艘“瓦良格”的价钱啊。后来为满足土耳其政府设置的“放行”条件,这艘航母拖到中国所花费的资金总额已经达到1亿美元,可以购买五艘“瓦良格”了!

  这种意想不到的损失直接给澳门创律的两大股东———华夏证券和创律集团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原来希望“瓦良格”立即投入博彩业、迅速收回投资的预期彻底落空,邵淳与徐增平两位始作俑者更是倍受打击,早先竞拍成功的喜悦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拆东墙补西墙的筹资窘境。

  1997—1999年,亚洲金融危机爆发,港澳台经济与东南亚诸国一起处于危机深重的风暴眼里,中国股市虽然没有像香港股市那样被拦腰斩断,但也是熊气弥漫,连续几年阴跌不止,直到1999年的5.19才调头向上。另外,国内的投资也明显受到影响,许多原来投进去的项目长期难见收效,新近投入的资金更是连水泡都不冒出一个,此外还有两项政策也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首先是监管层要求券商将客户保证金与其它资金进行分账管理,设立银行专户,严禁挪作它用。

  这个政策对客户是一种安慰,表明自己用于证券投资的资金越来越安全了;但是对少数券商来说不亚于一次灭顶之灾。在原来的资金管理模式下,这部分客户资产完全混迹于券商的其他资金之中,被习惯性地视为券商资产的一部分,可以视为获取银行贷款的资信,也可以贷给别人收取利差,更可以当作自营资金投进股市,还可以砸进各地的实业投资中。

  保证金分账管理一旦落实,券商的资金现状就会变得泾渭分明,其中绝大部分被分流到保证金专户里面,当这股巨大的海水退潮之后,到底谁在裸泳就一目了然了。在庞大的客户保证金面前,几乎所有券商的资本金、利润等都会显得微不足道,甚至被长期掩盖起来的亏损和窟窿都会被暴露无遗。

  在经济景气的预期下,银行理所当然想把存款都贷出去,此时作为具有工商银行股东背景的华夏证券,凭借自己拥有的巨额保证金“资产”,就非常容易获得大额贷款。但当经济的景气预期减弱,无论央行政策紧缩还是银行资金回笼,这些券商就必然为银行的近亲背景所累。短时间归还大笔贷款并非易事,这些贷款拿回来搁在账上是生不出“孩子”来的,只有投出去才可能产生收益。问题在于没有一家银行会犯傻,傻到等你产生收益了才来回笼贷款。一旦大形势不对劲,银行就会变脸,无论贷款人怎样形容这种“势利”和“绝情”都不为过。

  亚洲金融危机对大陆本来影响有限,但因为华夏证券这时所处的位置比较被动,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任何细微的不利因素都容易加剧它的危机。类似银根政策微调的“蝴蝶效应”,使华夏证券第一次陷入到左支右绌的资金困局之中。

  最早的困境来自航母,且不论数亿资金的狂砸带来的压力,一想到这个躺在黑海边上的庞然大物,每天都要用重金喂养,不知到何年何月才是尽头,邵淳就觉得自己的生命已经暗无天日。这种吞噬现金的疯狂表演邵淳还是第一次见识,令头上的白发与日俱增,内心的后悔无以言表。假如时间能退回去,他宁愿不知道“瓦良格”为何物,他宁愿没有认识徐增平这个朋友,他宁愿所有朋友同学都拒绝他的求助……

  生命可贵,人生短暂,谁愿意把自己耗费在这样一个已经无能为力的项目上呢?就是因为几十亿的实业投资和这个看不到前途的航母项目,使自己在资金调配上已经无路可退!

  说实话,前几年公司的确赚了不少钱,加起来不下二十亿吧,是因为什么呢?邵淳完全知道问题的答案,因为做的是专业的事情,投入规模小,产出见效快,利润率很高。后来因为各种项目的诱惑很大,投资规模大增,东边赚来西边亏,平均收益大幅下降,很多资金套死在项目上,长期无法回笼。当客户保证金被监管部门要求从公司的大资金池分流出去,再把银行到期贷款一还,公司的“大池子”已经完全干涸,剩下一大堆占用公司数十亿资金的非证券资产,像死鱼一样泡都不冒一个。而正常的证券业务因为投入不足,设备严重老化,新业务无法开展,仅短短两年光景,华夏证券的综合市场排名急剧下滑,很多具有传统优势的单项业务竟排到行业前十之外!

  一生走来充满传奇色彩的邵淳第一次这么被动,也是第一次对华夏证券的经营前景感到了困惑。他学着教堂里的信徒一样虔诚地祈祷起来,希望上帝能让他看到奇迹发生。

  (本文摘自《瓦良格谜局》,向东殷明著,当代中国出版社2013年1月第一版,定价:42.80元)